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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國棟小小說:還命

2020-05-08

        天寶今年八歲了,臉整天臟兮兮的,像一個掉進青灰窩里又揀起來的饅頭,青一塊紫一塊的總也洗不干凈。他已經上了三年學前班了,還沒升上一年級。
       天寶家現在有六口人:奶奶,爸爸,媽媽,哥哥弟弟和天寶。其實常在這個家生活的只有五口人,天寶的媽媽是天寶爸爸花錢從緬甸買回來的女人,她有時住在緬甸娘家好幾年也不回來一趟。聽說二零一六緬甸暴發了戰爭,她跑回來住過一陣子。天寶爺誰也不知道是哪一年死的,天寶爹從小得小兒麻痹癥,落下了殘疾,左手臂活動不便,腋下總像夾著一不舍不得放下的東西。左腿走路一拐一拐的,膝關節里像是裝上一根彈簧。只知道他姓任,不知道他的名字,認識他的人都叫他跩手。跩手家里窮,人又是殘疾,想娶個人成家過日子不是一件容易事。一晃四十多歲了,他還是光棍一條,眼看著一輩光景就要過去了,還想在世上留個人根,無奈之下跩手拿出多年的積蓄,托人花了兩萬六千塊錢從緬甸買了個女人。說好是兩萬五的,后來領人時,線人說要兩萬六,跩手不想出,線人說:“兩萬六就兩萬六吧,現在說個人不容易。人家好胳膊好腿說個人,下彩禮還得個十萬八萬的呢。何況你是花錢買人。買條牛多少錢?”聽了這話,跩手心一橫認了。兩萬六就兩萬六,掏!
      跩手的錢沒有白掏,這個緬甸女人嫁給跩手四年生了三個兒子。他們是:天賜,天寶,天意。第五個年頭這個緬甸女人就回了緬甸娘家不回來了。像個下完蛋的雞。
       跩手媽七十三歲了,一個人領著三個孩子確實顧不了,只好讓跩手把天賜,天寶送到公立幼兒園上學,那里雖然條件差,可收錢少啊!天意不到兩歲,上不了學,只用一根粗火麻繩打成套,束縛住肩腰像宋時犯人戴的夾,拴在院子里的棗樹根上,把棗樹四周收拾干凈,以任他在地上爬。她好去離她家不遠的板場揀小板晾曬,一天掙個拾塊二拾的貼補家用。她哪有時間呢,隔不一會就得回家看看拴在棗樹下的孫子。
      五月天長,太陽還老高,學校已經放學了,天賜走在前頭,天寶跟在后面,跟在天寶后面的是三條半大不小的狗。這三條狗說起來也真可憐,去年臘月十九它們出生后還沒半個月,天下著大雪,夜里它們的母親被鬧狗的藥死偷走了,撇下哥三在窩沒人管,圈頂上雪堆厚了塌下來,第二天,三只凍僵的小狗被主人丟在路邊的雪地里。天寶中午放學剛好路過那里,他一眼就認出這些小狗是他鄰居貝貝家的,前幾天他還去看過它們,毛絨絨的可愛極了,他想抱抱它們,老母狗齜著牙不讓。這回天寶可有機會摸摸它們了!天寶同情它們,可憐它們,把它們從雪地里撿回來,放在堂屋里地上的稻草上,稻草上還鋪著一張破麻包片像是一張床的樣子,三只凍僵的小狗側躺在上面。旁邊的地面上,天寶抱來他和奶奶秋天在樹林里撿回來燒鍋的楊樹葉,上面架著劈柴,點了一堆火。開始火堆冒著濃煙,一會功夫劈柴火著起來了,吱吱地向上串著火苗,小狗身上開始冒著裊裊的熱氣。又過了一會兒整間屋子都熱起來。哥,看!“耳朵動了,踢子動了,尾巴動了,活了!活了!小狗都活了!”天寶大聲地喊著天賜。
       為了救活它們。天寶知道它們小不會吃東西,就用自己揀破爛賣的錢給它們買奶粉喝。漸漸地大一點了,天寶又常常把自己的飯省下來分給它們吃。冬天下雪天冷,天寶就把它們抱到被窩里和他一起睡。再難好歹算難過去了,現在它們差不多快長成大狗了,雖然生活可以自理了,但它們還是一時一刻也愿離不開天寶。天寶上學它就在校門口臥著,等天寶放學。天寶放學,它們就一起跟著天寶后面尾隨回家。陽光照在狗們身上,狗毛黑亮黑亮的。天寶一邊走一邊向他家的狗們,拋喂著他從學校垃圾桶翻來的辣條。為了這三條狗,為了翻學校的垃圾桶天寶沒少挨老師的整。
       天賜和天寶開開大門,把弟弟天意從繩套里松出來,到他們家后面,崗坎下面的王奶奶家去玩一會。他們差不多天天都是這樣。他們知道王奶奶疼他們,吃個青蛙,冇不了他們一個大腿。王奶家門口是一個平展展的稻場,現在雖然用不著在上面打谷子了,但夏秋時節晾曬收割機收割的小麥,稻谷,玉米,雜豆什么的還是大有用場的。場邊南邊是一行官楊樹,天寶約過,有的樹他兩手抱不過來。這行樹的南邊是一條向東西延伸的小路,路邊淺綠的青草中開著各色的小花。路坎下是條水深不及一米的小河,河兩邊長著青青的游草,頭鵝的像馬,想伸到對岸去,水清得能看到游草的根。河心里冷不丁會生出幾片睡蓮葉子,靜靜的漂在水面上。
      王奶家大門有一扇是開著的,廚房里地鍋的煙囪里冒著炊煙,天寶一看就知道王奶奶又在蒸手工饃了,要么是細粉包,要么是芝麻包。天寶最愛吃王奶奶包的芝麻包,那個香,那個甜叫天寶說不好,就知道好吃,吃了還想吃的那種。
        天賜,天寶,天意站大門右邊,肩扒著肩伸著小腦袋,踮起腳尖往院里看。是幾只等待哺乳的燕子。三條狗昂著頭臥在他們身后的地上。"一伸頭,一伸頭的。"是天寶嗎?‘’王奶奶去堂屋看蒸饃時間到沒,看見他們了。“王奶奶是我們”天寶說。王奶奶從屋里拿出一個芝麻包遞給天意,“來,天意,你小你先吃。天賜,天寶你們等一會。上一鍋子被你叔嬸帶街上去了,留兩個,我吃一個,這不還剩一個了。這鍋馬上就好。你們先到場里玩一會,等著,一會饃熟了我喊你們。”
       “ 天寶,我們去河邊看看有沒有魚搬子,昨天我還看見一條大烏魚領著一窩子,在明水眼里喝水,可能是看著我了,渾嘍一下就不見了”。天賜邊說邊比著烏魚翻花逃跑的樣子。天賜和天寶來到河邊看魚,天意吃著芝麻包。香甜的氣味鉆到天寶鼻孔里,“天意,來,哥咬一口”天寶說。“一小口”天意說。天意把饃送到天寶嘴邊,天寶忍不住張開大嘴巴咬了一口。天意看到手里的饃少了一半,嘴一下子撅起來,噌一下,把手里的芝麻包扔到了河面中間。天寶一看天意把手里饃扔到河里,他兩臂一并,兩腿一挺就撲到河里,平靜的河面被天寶身體一撞擊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瀾,把本可伸手就能夠著的芝麻包沖出老遠。天寶生下來沒下過水,是個旱鴨子,撲到水里就往下沉,沉下去又沖上來,像打墻土的夯。沒撲騰幾下就臉朝上漂起來,這時,狗三條像射出的箭,幾乎是同時撲到水里,一只狗鉆到水肚子里橫托著天寶的腰,另外兩只狗用嘴咬著天寶的耳朵往北岸上拖,天賜這時才愣過神,手伸過去抓住天寶的手腕往岸上拉。天意嚇的哇哇直哭。
       “咋了,咋了!”王奶奶聽到天意的哭聲從廚房里跑出來,王奶奶奔到河邊,看到三條狗和天賜剛好把天寶拖上岸。“這是咋了,這!是,咋了”王奶奶話有點說不清了。天賜將事情經過給王奶奶說了一遍。王奶奶說:“都怨我,都怨我。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給你們奶奶咋交代幺!”。天寶爬起來,用手摸摸頭,“王奶奶,我想吃芝麻包”“有,有!我剛蒸好。還沒來的及出鍋呢”。三個孩子和三條狗又回到王奶奶的門前。王奶奶從屋里端出一笊頭芝麻包。說:“天賜,天寶,天意,奶奶今天讓你們吃好。自己拿,愛吃多少吃多少。”天賜舍不得天意扔到河里的半啦芝麻包,跑了,跑回家討根長竹竿去勾。三條狗豎著耳朵站著,看著王奶奶。有一條狗猛地打了個寒顫,濺了王奶奶一身水。“奧!只顧說了,把你們給忘了,你們可是大功臣。得好好犒勞犒勞。”王奶奶從廚房里端出昨天省下來的鴨湯,倒進破盆砸里,又往里邊放幾疙瘩剩干飯。狗們一邊搶著食吃,一邊搖著尾巴。天寶拿了三個芝麻包丟到破盆砸里,王奶奶有點舍不得,想阻止天寶,可是已經來不及了,只好說讓它們吃吧,讓它們吃吧。
       此后天寶對三只狗更好了,有好吃的自己不吃也得先給狗們吃。狗們呢?更像天寶的衛士,無論天寶走到哪里它們都跟在身后一步也不離開。


成于2018.5.16夜
定稿2020.1.16日
電話13673073585

       作者簡介:任國棟,淮濱縣張莊鄉孫寨村人,大專學歷,現為張莊鄉瓦門小學教師。自幼酷愛文學,尤其是詩歌。業余時間讀書和寫作,常以詩記錄生活。其作品,大多來源于生活,有感而發,發人未發。其創作理念是:愛生活,寫生活,歌頌生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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