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级片网址

楊幫立:向往大樹

2017-09-09

  花花草草,紅紅綠綠,隨處可見。這些花草紅綠,給人的感覺是軟的弱的,沒有撐起它們的骨頭。這些年來,大樹,在我的故鄉已久覓不見了。
    我記憶中有兩棵大樹。
    一棵是聽說。這棵樹是北廟古鎮上的那棵檜柏。它僅往東伸出的一個枝杈就掩映住了魁星樓高挑著的飛檐,枝杈上掛著一口古鐘,像是它結著的一枚碩大的果實,因為大鐘的金屬吊環早已深深得長在樹肉里,看不到一絲痕跡了。近千年來,方圓數百里進京趕考的秀才,都要來到檜柏下敲過鐘到魁星樓里拜過文曲星后,才踏實上路。上世紀六十年代“文革”開始,北廟的牌坊扒了,廟宇砸了,唯這棵樹刀斧難傷,鋸刨無損。南有浮水之石,北有沉水之本。這檜柏入水能沉,質地豈不堅硬?火,最后聰明的人們運用了五行相克。我們可以想象到火焰在大樹上空跳蕩升騰的景象是何等的壯觀!這棵古老的大樹上掛著宋風,浴著的元雨,披著的明霜,堆著的清雪,連同一代代文人的虔誠,都隨著這大火,化為灰燼了。一棵是親見。生產隊谷場邊的那棵棠梨樹,五個壯漢合抱 仍 有 余處。遮天避日,濃郁匝地,亮地里火熱,樹底下清涼。樹下 說 書 的鼓,唱戲的鑼,敲得我童年團團轉。春天,故鄉的花一茬一茬的開著,雖目不遐接,亦如同過眼云煙,這一樹棠梨花卻開在我靈魂深處了,每年都如期而至,定格在我春天的夢里:堆銀疊玉,似雪,雪沒這般鮮活,似云,云沒這般芬芳。遠遠望去,平曠之上,藍天之下,上蒼是如此的造化,植出了如此妙不可言的盆景,白得讓你陶醉,雅得讓你著迷,純得讓你心動,靜得又讓你不得不屏住呼吸。我少年的情懷被這花一絲一縷的滌浣凈化了!我甚至篤信,一棵這樣的樹,可以影響一個人的一生。
    我對土地承包唯一的忌恨就在這棵樹上。田地分了,牛馬分了,姓公的東西都要分,這棵樹當然也不例外。可一棵樹怎樣個分法呀?“牛分不均殺了分肉,樹分不均劈了分柴”,人們以極大的熱情和極端的方式,從樹冠到樹枝再到樹干,斧、鋸、刨、鎬、錛,噼里叭啦,最終,它在誰多誰少的一次次爭吵聲中,一捆捆被背到各家灶堂里燒火了。琢磨幾十年了,我仍沒明白,哪沒柴草呀,湖埂上冬天點火放荒一燒幾天,為啥要害死那樹?是表示“聯產承包”的徹底呢?還是民族的惡習,有公家的便宜誰都怕吃虧呢?
    我五爺是個木匠,老人對樹的理解很深。當我給他談到家鄉最常見的槐樹、椿樹、楝樹、烏柏樹、橡栗樹……日趨見少,有些已難尋蹤跡時,五爺慢條斯理的道出其中的原由:經濟社會,人太急功近利了。古語一句話,前人栽樹,后人乘涼,現在是現人栽樹,現人乘涼。這些雜樹成材需幾十年上百年,而楊樹從栽到賣就幾年,一立方雜樹和一立方楊樹價格相差無幾,誰還愿種雜樹?就是城市修公園建學校,栽上紅楓、香樟什么的,當年就成型,誰去栽槐樹、榆樹,幾年都沒個動靜?
    “問我祖先來何處?山西洪洞大槐樹。”大樹往往成為一個家族乃至一個民族的記憶。“文革”和“聯產承包”破壞了大棵,現在經濟時代又沒有大樹生長的氣候了,向往大樹,已成為一個癡情者釋放的單相情思,演繹的癡人說夢。

Powered by